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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之館

耽美,短篇,BE,殘疾,腦洞。

故事很短,我就不多做介紹了,名字是寫之前臨時取的,不過還是想了很久才取出來的。之所以寫這麼短是因為腦補的時候覺得有點虐,不想写太长,而且时间太紧张,所以能短则短。

 

設定時期是1926年。

 

 

 

 

 

《鳶尾之館》

 

 

 

***

 

 “多虧閣下兩年來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收留他。您的無私仗義,拔刀相助,我和有津子一生感激。等我回去后,會轉告有津子,讓她無需擔心。這是給悅人購買必需品的補貼,雖然遠遠不夠彌補您對悅人的資助。但請您務必收下。裡面的那封信件,是有津子托人寫給悅人看的。”

 

“不必客氣。作為回禮,這些是悅人喜歡的花種,請帶給他母親做紀念品。”高大、英俊,穿著西裝的男人遞出一箋牛皮紙信封,上面微微鼓起來的部分,表示裡面裝有花的種子,富美稍稍踮腳才取過它,並用自己手裡的信件交換。

 

富美再三鞠躬,從鐵門外告退。對這間別館的印象,是四處種植著賞心悅目的藍色鳶尾,這是日本沒有的品種。信封中的種子也是這種花。富美不禁心想:悅人在這裡生活,一定好過跟著有津子受苦吧。距離上次來到東京的醫院看悅人,她已經時隔半年不曾造訪這座城市。而今天也沒能親自見到悅人,因萩原說“他身體不佳,需要多加休養,現在正在午睡”。對萩原英明千感萬謝后,她才心懷愧疚地離開。

 

富美是悅人的嬸嬸,有津子則是悅人的母親。可憐一雙妯娌同病相憐,丈夫入伍后,均在進攻東北的戰爭中不幸失事。富美沒有後代,但有津子育有一雙兒女,得到丈夫與長兄殞命的消息后,為了分擔有津子的艱辛,富美也搬來美津子家裡居住,一同照顧年幼的姪女,已經成年的悅人在中學有一份教師工作。

 

本以為這個家庭里已經遭受過最大的悲劇,不料三年前,關東爆發大地震,他們一家人居住的君津地區(千葉縣)嚴重受災,有津子的女兒悅子在那場災難里去世。

 

之後,他們在當地趕來救濟的臨時醫院見到了熟睡的悅人。醫生說了很多次“請做好心理準備”,才揭開悅人身上搭著的白色布塊,有津子差點當場暈厥。她看見悅人失去了雙腿的下半身,只剩下一點突兀的殘肢被染血的繃帶包裹著,只有原本大腿的三分之一,簡陋的截肢手術后留下的傷疤在繃帶里若隱若現,身上還有不少擦傷,觸目驚心。等有津子回過神來,已經在地上跪著哭了許久。

 

醫生解釋道:悅人在地震引發的火災里受到濃煙熏嗆的影響,變得神志不清,經過插管搶救,無法開口說出完整的話,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無論旁人如何安慰,有津子都難以接受。

 

面對兒子重度傷殘,丈夫、女兒也不在人世,苦命的有津子幾度想要自盡,富美拼命攔下了她。這時,曾經僱傭有津子做傭人的萩原家的少爺伸出了援救之手。

 

萩原老少將是有津子與富美的丈夫在軍隊的上司,而萩原家的少爺亦是悅人從小認識的夥伴,二人同齡。萩原家早些年搬去了東京,才解僱了有津子。他們一家目前住在郊區的獨棟別墅,並未收到地震波及。

 

儘管把已經殘廢的兒子交給他們照顧,有津子十分擔憂會添麻煩,可萩原少爺表示“夫人悉心服侍萩原家多年,難道不足以成為我幫助你們的理由嗎?”況且,有津子的丈夫秀郎正是為了保護上司萩原少將才在前線被炸彈轟炸犧牲,這份恩情,父親一直無法忘懷——在這個年輕男人的懇求下,有津子終於答應讓悅人同他去東京療傷。身為一位毫無收入的孤苦遺孀,她負擔不起照顧悅人的責任,而且君津地區受災以來,爆發了諸多流行病,悅人留下恐怕會命不久矣。

 

半年後,有津子改嫁到千葉鄉下。夫家管得很嚴,她不能隨意來東京探望悅人。她也一直未告知夫家:自己還有一個在地震里倖存卻又殘疾的兒子。眼下,富美便成了代替有津子來探望兒子的橋樑。

 

  

 

***
 
回憶剛才愛澤夫人不斷的褒獎與感恩,萩原反而感到一絲厭煩。
 
他不想讓人知道,在文質彬彬、謙遜有禮的外表下,情慾佔據了他的內心,多說一句話,他都生怕被愛澤夫人看出端倪。今日拜訪時,這個鄉下來的中年女人差點找錯地方,他更是擔心會惹出麻煩。
 
愛澤居住的是別館,與萩原老少將夫婦——自己的父母分開。萩原夫婦年事已高,遠住在幾公里之外的本家,對於有外人入住別館之事毫不知情。他們更不知,那是他們住在千葉時的傭人美津子的兒子,現在竟然已經成了一個完全由萩原英明豢養的殘廢。
 
以仗義、善良為掩飾,萩原把失去行走能力的愛澤調教成用來滿足自己慾望的玩物和道具,終日躺在榻榻米上等待著他回家臨幸,或是在無聊煩悶的房間裡自我排解,此刻,他也一定在房裡孤單地躺著睡覺吧,或者爬到一樓去找貓咪玩——用他的手臂撐著地板,拖著殘缺的下身在樓梯上一層一層地移動,活像一隻長相清秀,卻又肉乎乎的玩具,稍有肉的部分卻只是肚子和殘肢,纖細手臂如同營養不良。
 
他的樂趣除了看看書和畫冊,便是趴在陽台邊的地上觀察花園里的花,而這些樂趣不過也是為了打發時間,等待萩原回家。對於大腦受損的愛澤來說,這就是生活的全部。

 

似乎是在地震火災里吸收了太多黑煙,造成大腦缺氧,愛澤的神經受到了損傷,喪失了原有的認知能力。也可能有所恢復,但在插管搶救時,他的咽喉聲帶組織也受傷嚴重。如今,他很難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寫的字歪歪扭扭,一旦拿筆,手便會顫抖。看了書后亦不知所云。不僅體態像動物和玩具,思維也幾乎是兒童。唯有一雙單純清澈的眼睛,仍然是萩原熟悉的樣子。
 
“你在找什麼?”萩原踏入了別館一樓,愛澤就像一隻貓咪般踡縮在入口的樓梯邊,一身不合適的寬大和服把他包覆著,自然也看不見下身的殘缺。
 
“你想要小貓?我已經把丸之助送人了。” 
萩原淡淡地說道,愛澤仍然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努力思考話中的含義。
 
“沒有貴子,貓咪的穢物實在難以清理,臭得難以忍受。所以我把它送走了,明白了嗎。”
 
貴子是之前別館的女傭,來到這兒做事剛兩個月,萩原便以她有偷竊手錶的嫌疑把她辭退。其實,是擔心她會以年輕的女人的身體誘惑家裡那個廢人,雖然失去雙腿,他並未喪失性功能,眼睛大大的,睫毛也長長的,長相是很討女人喜歡的類型。自己外出工作時,難保一雙孤男寡女在家中擦出火花。雖然這一點只是萩原自我揣測,家裡的傭人還是每隔幾月就會更換一次。不能長期讓他們留下的理由還有一個,擔心自己和愛澤的畸形關係被發現,傳入別人口中。
 
貴子離開,家中的貓也不見了,愛澤顯得失落無比。
 
“呵呵,我不是回來了嗎?別一副掃興的樣子。”
 
萩原前往一樓的書房,愛澤夫人帶來的信封里,只有薄薄的幾張紙幣,萩原隨手扔進辦公桌的抽屜中,那封信不必讓悅人看,他不止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他連過往也想不起來。
 
離開書房后,他把地上的那隻名叫悅人的玩具抱去廁所排洩,像精心對待寵物般擦乾淨身體,再回到二樓的臥室。
 
二樓的臥室放了一張西式洋床,是他們二人共同的居所,而另一間榻榻米臥室是愛澤一人的休息室,他在那裡不小心排洩過,雖然傭人清理過多次,萩原至今也不願意踏入那裡一步。若是平時他在門口走動,愛澤很快就會拉開門出來迎接他。
 
坐到綿軟的床上,愛澤忽然落淚,兩隻手也抗拒著不願親熱接觸。
 
“你在生氣?還是要抱怨我?”
 
“外出……”
他發出單個音節。通過口型,萩原猜測他要說的話。“……”
 
“你怪我外出太久了嗎?如果我不去工作,哪兒有薪水養活你?”
 
愛澤點了點頭,卻仍然無辜地看著他傷心。
 
“你下樓不是找貓,是為了等我嗎?”萩原終於解讀出他的意思。愛澤孤零零地在家裡等著他,無事可做,再喜歡貓咪,也比不上萩原回來。
 
萩原意識到,自己身上沾染了一股女性使用的香水味。沒想到即便是思維如兒童的愛澤,也會對這種事敏感。他不會察覺到了什麼,正在吃醋吧?哪怕有怨言,也抱怨不了,只能以不完整的語句和哀怨的神情鬧彆扭。 
 
“那是工作時的應酬而已,你在嫉妒嗎?”
 
“嗯…”單純的臉上露出落寞神情。
 

“原來你也會嫉妒,我以為你對我毫無感覺。”


萩原解開領帶,脫掉西裝外套,再脫掉馬甲,一層層解下,最終脫到只有一層汗衫,抱著眼前的殘疾親吻。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他的諒解,愛澤就算神智失常,也抵擋不了情慾的誘惑,更不具備反抗的能力,往往再怎麼賭氣,都會敗下陣來,陷入甜美的刺激中。不過失去流暢的語言,愛澤幾乎不曾說過情話,即便是再了解他的身體,也無法從他的眼神中洞悉出他真正要說的話。
 
兩人在別館度過這樣的日子已有兩年,眼看英明已有三十餘歲,萩原夫婦多次勸兒子找個歸宿,或者是要給他安排女子相親,無一被兒子回絕。
 
在有津子還是萩原家女傭時,萩原就已對愛澤產生了別樣的情感。他初次動心的那一天,兩人去看了一場國外的歌劇,出身卑微的愛澤穿著向萩原家借來的正裝,第一次出入歌劇院。表演中,主人公之間的定情之花是法國鳶尾,後來那也成了愛澤最愛的一種花。

 

曖昧的情緒持續到兩人進入高等學校,萩原一直未告白。隨後,二人選擇了不同的道路,萩原不願跟隨父親的腳步從軍,而是前往台北經商,成績優異卻家境貧寒的愛澤在大學進修了一年離校,做了一家私人中學的老師。有津子的丈夫突然在戰場上身亡,萩原擔心父親出事,回到日本。戰後父親回家,便舉家搬遷至東京。
 
直到關東地區發生大地震,全國各地都在分發相關的報紙,東京也是四處斷壁殘垣,一片混亂,萩原擔心就此失去最後見面的機會,連夜趕至千葉地區,前往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愛澤家。
 
在救助站,萩原見到的是一具殘缺的軀體,嘴裡插著一根簡陋的呼吸管,看上去不過是一個奄奄一息的肉塊。受了如此重之傷,愛澤竟然還活著。可惜,病床上的愛澤神智不清,無法言語,不能理解旁人的話,認不出親人朋友,不過,只要他的生命還活著,或許對萩原來說就不是致命的打擊。

 

醒來的愛澤好一陣子神情迷茫,昏昏欲睡。哪怕是看見自己殘缺的腿部,經歷極度痛楚的換藥,他也麻木不仁,沒有表情。有津子不敢告訴他,妹妹悅子已經不行喪生。直到她有勇氣與愛澤說話時,才反應過來,愛澤已經辨析不出她是誰。

 

本應早點交匯的人生軌跡,如今只剩下支離破碎的殘片,望著絕望的有津子,萩原做出了決定,他要代替有津子照顧悅人。
 

 

 

 

***


來到東京療傷後,愛澤身體逐漸康復,內部消化也出奇地健康。除了神智上的傷仍無法痊愈,思維變得很遲鈍。後來二人入住郊外的萩原別館,萩原減少了去貿易公司的時間。

 

一同生活不久后,萩原便發現愛澤也有慾望,無知的他却忘記該如何處理。他不僅變得單純而不知羞恥,身體也格外主動,這對萩原產生了無限的吸引力,他隨心所欲地和心愛的人結合,填滿了曾經空洞無望的美夢。只是在冷靜下來以後,他明白这並非是正常相愛,而是出於像动物一样本能的索求。

 

愛澤忘記了許多事,他從不提起母親有津子,也不問自己的過去。而是把萩原當做了唯一的依靠與伴侶,像動物眷戀主人,或是一種原始的渴望交配的小獸一樣單純地愛著萩原,當萩原和他親熱時,他能意識到這是一种只屬於兩人的世界,不能與他人共享,可要他表達自己的感情,他说出来的都是不成文的只言片语。
 
萩原並不反感這種關係,這可是他曾經朝思夜想的對象。終於得到心愛的人,當然不願放手。但面對呆滯的愛澤,這份纏綿有時仍像是獨白的單相思,萩原自問自答,自說自話,原本那個聰慧,溫柔,善良的愛澤不復存在。現在的愛澤是個廢人,他不知道兩人過去一起長大,和他說話,隔天也會忘記,他不過是出於動物般的本能和自己交合罷了——喪失了常人應有的能力,也沒有朋友與之往來,與世隔絕地住在這個別館,踏出房門便可能遇見危險,一生都需要被人服侍。在這些重重壓力和困擾下,萩原的興奮激情逐漸消磨殆盡。哪怕愛澤是女人也好,他可以假以藉口對外宣稱那是他不幸殘疾的妻子,外界說不定還會為他對妻子的忠貞不渝加以誇讚。實際上,一旦這份愛戀若擺在世人面前,不过是一份聳人聽聞、毫無結果的畸戀,其中一方還是一個沒有自主生活能力的木偶。
 
萩原老少將一直逼迫唯一的獨子早日成婚。他們採取了各種方案,甚至提前透支他們的財產,終於動搖了兒子的心。萩原不得已去了他們安排相親飯局,香水味也正是在和對方見面時染上的。
 
那是一位門當戶對的新式女性,名叫緒方惠子。穿著洋裝,英文和中文都很流利。萩原雖談不上喜歡,也挑不出毛病。而且,女方對他頗為滿意,萩原英明年紀稍大了一些,卻是初婚,事業有成,沒有惡疾與惡習,他還長得十分英俊。這樣無可挑剔的人,竟然遲遲沒有成婚。怪不得萩原老少將如此著急。緒方一家對萩原讚不絕口,只怕是女方嫁過來是高攀。

 
為了早日了結父母心願,萩原答應了婚事。

成婚後,他可能得搬出別館回本家住,若將新房安排在別館,就要讓愛澤搬出現在兩人的房間,去住另一棟單獨建成的小閣樓或是傭人室。
 

擔心愛澤會生氣,萩原假稱別館要換新的裝潢。起初,愛澤充滿期待地應允了此事,搬到了別館的閣樓。萩原認為,時間久了,愛澤就會明白自己的立場,以後仍可以一直暗中照顧他。也可能被緒方小姐發現自己的不倫之戀,最後鬧到離婚。無論是哪種結果,萩原都不擔心愛澤會離開,有津子改嫁后,如今也是高齡,絕不可能再收留一個拖油瓶,殘廢的愛澤唯一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

 

 

“總覺得哪兒不對。”緒方踏入鳶尾別館的第一刻,就發覺了屋內有一種強烈的不和諧,明明是歐式的洋房,屋內的裝潢也都是歐洲風格,卻在各個房間放著榻榻米與矮桌。它們現在都被移到了角落,萩原解釋,這是為了方便放東西,有老家具不捨得扔掉的習慣,他堅持要留下愛澤喜歡趴著的舊榻榻米。

 

緒方並不知道家裡曾經住了一位沒有腿腳的人,只能伏在低矮的家具上。為此,她回去狀告未來的公婆。萩原少將過來囑咐兒子,婚期將至,希望他能夠把家具整理得像樣一些。於是,萩原不得不命人把舊家具都搬到閣樓堆放,狹窄的閣樓,包括樓下的倉庫堆滿了東西,也日漸落塵,無人打掃。明白了萩原的目的后,愛澤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憂鬱。

 

可他言語表達不出所想,寫字也總是歪歪斜斜,遞給萩原的紙條,誰人都很難看懂。朝夕相處的萩原要結婚了,這是不可違抗常理,他卻異常苦悶,日夜不寐,似乎有一件心事。

 

“你想要什麼?”萩原坐到閣樓里的床邊,這裡採光極差,白天也需要點燈。愛澤伸出僅剩的一雙手纏住他,終於在口齒不清與肢體結合的表達下,讓萩原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來是搬東西過來時弄丟了一隻箱子,裡面裝有許多愛澤的書和筆記本,如果不把那些拿來,他會很鬱悶。而且從閣樓的角度,無法欣賞到院子里的花,他格外孤寂。

 

但爱泽的那隻箱子在兩年前搬到別館時隨意地堆在了某個儲藏室的角落,因為愛澤神智不清,萩原認為那些東西已經沒有用處了。

 

“我會送每天的報紙給你,還有一些你沒有看過的畫冊,這樣如何?” 

 

愛澤微微搖頭。

 

“我試試還能否找到。”

 

萩原起身,不料殘廢的玩物卻滾下床爬著追上來。

 

“你有話要說?”

 

地上的腦袋搖了搖。

 

“我說過會回去找那個箱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愛澤繼續猛烈地搖頭,看上去是希望萩原能夠多在身邊停留一會。不過萩原卻厭倦了這樣來回猜測,他執意離開,他走到樓梯邊,一直沒有回頭,卻突然聽見一聲驚叫。

 

愛澤竟然像圓球一般滾下樓梯!

他為了看清樓梯,提著煤油燈,因為過於著急沒有拿穩。滾燙的液體也一起全部摔在自己的背後之上。包裹著他的寬大衣服散開,一雙殘肢暴露在外,萩原不禁渾身戰慄!遲遲不敢上去碰他。

 

愛澤的背上燙傷了一片,向來光滑的身體又多了一片可怕的傷痕。

 

萩原聯係了附近的醫生來為他上藥,打止痛針,整個過程里,愛澤閉著眼睛流淚,看來仍有想表達的話語。若是事情鬧大,婚禮一定會受到影響,不知為何,萩原的內心卻有一些僥倖與欣慰。愛澤竟然會表露這麼強烈的妒意?

 

如果他猜的不錯,即便是已經癡傻的愛澤也愛上他了,不希望他屬於別人。若是曾經那個健全、溫柔的愛澤這麼表露心跡,萩原一定不會結婚,哪怕是與愛澤一生住在鄉下,他也樂意。可惜如今面對的是生活不能自理,萩原放棄了一切念頭。只會像動物一般說話斷續、呻吟的廢人,甚至不能把這塊玩具稱之為人,萩原孤獨地和他交流,卻得不到任何甜言蜜語的回應。

 

剛才若是不小心,可能會引起火災。

夜半趕來的醫生大概是被愛澤沒有腿又燒傷背部的慘狀嚇壞,提著油燈來訪,匆匆上藥、打了針后就馬上離開了,臨時叮囑,傷者只能趴著,不能翻身。

 

醫生走後,天色已經泛白,鬧了一晚,萩原怒視床上的人。

 

“你究竟要做什麼?一定要鬧出大事?”萩原大聲呵斥,嚇得愛澤渾身顫抖,“想鬧也沒有用,你只能接受這個安排。”

 

愛澤忍不住皺眉,大概是受傷所致,整張臉通紅,有發燒的征兆。

 

“看來你很不滿,你那是什麼眼神?”萩原揪起他的脖子威脅,又不忍地放開他,“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否則別指望我再收留你。”

 

受到無端譴責,愛澤默默地淌著眼淚,疼痛使他更加發不出聲音。

 

 

 

 

***

 

 

婚禮似乎就要如期而至。萩原再未踏入閣樓,依然每日托人去送飯,卻聽說那個玩具鬧起了絕食,每日送的餐一口不吃,軟綿綿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醫生拜訪后,为他換過幾次藥。後背留下的燙傷讓萩原對他興味索然,即將擁有妻子,何必對一個不會說話的玩具如此執著?可萩原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他絕食致死。他让傭人吧部分鸢尾花移植到盆栽里,放在阁楼的窗前。雖然抬頭能看見花,愛澤不見得心情好轉,不僅不願吃飯,聽說晚上也整夜點著煤油燈不肯闔眼。

 

萩原想起愛澤說過的遺失的箱子,把那個找出來還給他,他或許會想吃飯吧。萩原來到書房後的儲藏間,費了很大功夫,翻箱倒櫃了一整天,終於找到了那個箱子所在。

 

一同搬來別館時,他把它忽略地放在了倉庫最底層,原本以為是愛澤再也用不上的東西。

 

打開箱子,裡面果真裝了許多愛澤喜愛的歌劇劇本、國外小說以及他的筆記。這些書他如今一定看不懂,也念不出來,還要交給他嗎?

 

然而,令萩原吃驚的是,夾在愛澤的筆記中,竟然有數十封未寄出的書信。收件方無一例外寫著萩原英明的名字,還是愛澤曾經秀麗的字跡。萩原瘋狂地拆閱,這些都是他在台北經商之際,愛澤在家鄉寫下的,其中不乏對萩原的思念,甚至是愛意。

 

為何愛澤不寄出去?

這還用說?傭人家的兒子對萩原少將家的少爺懷有愛慕,這簡直是無稽之談,當時有津子仍然萩原家做工,若是寄出信件讓萩原少將夫人懷疑,母親也會受到連累,於是愛澤藏起了這些信件,視為秘密。

 

或許還有機會早一點知道,只是在這些信件寫下過後,再次相會時,愛澤已經無法表達。

 

萩原心如刀割,像一把刀子刺入心臟,原來愛澤只是想讓自己明白,他並非真的失去神智,而是無法順暢地說話。前些日子想找這隻箱子的原因,無疑是想讓萩原在新婚之前,能看到這些信件,以回應萩原的愛戀,不想被當做殘廢般對待。

 

“原諒我……”

沉浸在悲痛又慶幸的思緒中,萩原把箱子放到床腳。就在萩原認為一切相安無事,接下來就要與愛人重歸於好時,傭人在樓下狂呼,閣樓失火了!

 

老化的木質房屋越燃越快,有人猜測是煤油燈打翻。等到萩原奔下樓,為時已晚,仿佛看見了萬劫不復的地獄光景,整個閣樓置身於一片火光之中。愛澤應該還趴在趴張床上等待治療,萩原悲痛萬分,卻無力衝上前,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無法動彈,靈魂仿佛陷入黑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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